幻想三国志2续缘篇攻略(狐妖小红娘两生花篇剧情混乱的原因找到了,设定没解释清楚是硬伤)
幻想三国志2续缘篇攻略文章列表:
- 1、狐妖小红娘两生花篇剧情混乱的原因找到了,设定没解释清楚是硬伤
- 2、原创赤魂江湖津海群英谱
- 3、几世姻缘还是此生相伴?狐妖小红娘的爱情缘何动人
- 4、狐妖小红娘不是公主就是皇子,苦情树难道就是贵族专利?
- 5、最风流醉唐诗 斟一壶美酒,醉倒在唐诗里就是一种幸福。一
狐妖小红娘两生花篇剧情混乱的原因找到了,设定没解释清楚是硬伤
在《狐妖小红娘》漫画中最让读者蒙圈的“边境篇”,在动画中分为了“金晨曦篇”“沐天城篇”“两生花篇”,前面两个篇章还比较容易理解,人物在现实和记忆中来回穿插还算合理,但是到了“两生花篇”的内容,大家就开始变得混乱了。
混乱的两生花篇
其实在漫画中,前两篇章的内容也有点乱,由于在动画中进行了优化,大家理解起来才没什么问题,但是原故事已经非常混乱了,“两生花篇”依旧没能完全讲明白设定,所以到了这一篇章,依旧有很多观众觉得混乱。
而究其混乱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作者在处理这一段剧情的时候,没有解释明白白月初能够用控梦大法修改人记忆的设定。
在“两生花篇”之前的故事,白月初多次进入到杨蔑和翠玉鸣鸾的记忆中去,由于他们的记忆被金晨曦篡改,所以白月初要修复他们的记忆,而处理的方法,就是用白月初的控梦大法,将正确的记忆传递给他们。
但是接下来的剧情,则是有些让人摸不到头脑了。
分不清记忆还是穿越
在记忆中,白月初接触到了五百年前被篡改的记忆,按照常理来说,他只是这一段记忆的旁观者,就算是改变记忆,也是改变杨蔑和翠玉鸣鸾的记忆,让他们想起续缘的往事。
但是在这一段记忆里,白月初却试图去更改石宽等角色的记忆,进入到了记忆中其他人的记忆,这些东西,是不应该出现在杨蔑两人的记忆当中的,所以从这里开始,就已经有些混乱了。
这样处理,让人分不清白月初这是穿越到了过去,改变历史已经发生的事情,还是在记忆中修改了两个续缘人之外的人的记忆,而且也没有做出着重说明,出现这样的设定,大家还是更倾向于是白月初回到了过去。
然而我们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边境篇所有的故事,都是在记忆中发生的,甚至有些是记忆中的记忆,以及记忆中的记忆中的记忆,所以越看越混乱。
如果只是在设定上改变记忆,用控梦大法来解释,也不是很难理解,但后面更让人凌乱的是,白月初和记忆中的人物有了交流。
在记忆中,白月初将自己所了解的内容,全都通过忆梦锤传递给了涂山容容,涂山容容也说了一句,这是来自未来的低等下人,这样的台词,很容易让人误会,认为五百年前的涂山容容就知道了未来的记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涂山容容怎么可能会让涂山红红和东方月初去涉险?凭借她的能力,有更多好办法来解决黑狐!所以,这依旧是记忆。
既然是记忆,完全可以直接通过控梦大法,去改变记忆中出现的人的行为,而白月初却偏偏要把自己的记忆,去传递给自己“幻想”出来的一个人,然后让这个人去改变战局,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结语
所以说,归根结底,让观众感觉这一篇章混乱的原因,是白月初进入了多重记忆,让人分不清是历史还是记忆,是白月初和记忆中的人有了接触,让人误以为这是穿越,这些设定没有解释明白,观众又怎么会搞清楚这一段剧情是如何处理的呢?自然也就混乱了。
好在边境篇之后的故事顺畅多了,以后再处理与记忆有关的剧情的时候,小新也能讲得明白了,可能把边境篇的故事捋顺了,以后面对多复杂的剧情都不用害怕了吧。
本期话题:你觉得《狐妖小红娘》这一段剧情混乱的原因是什么呢?来聊聊你的看法吧。
原创赤魂江湖津海群英谱
“津海群英”为东旭鹰原创作品《赤魂江湖》中的英雄群体,是古国时空轩辕古国时期,津海府江湖爱国群英的合称。
由于“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任何武学和文学只要持之以恒加以磨炼,谁都可能成为王者,不能以排名来定永恒高低。
所以,“津海群英”的排名与名气大小、武功高低无关,只是以绰号或绝技的相似性来合群冠名,以数字定前后。他们都是津海府江湖的骄傲,不分高下。
在古国乾坤的“祖地”自有与“津海群英”对应者,通过下列三言两语或许能找出其中关系……
三辉:
辉月圣女(女)
婚久不昏爱极简,喜庆满堂顾油盐。
晓月当空情断线,云殇倾城共婵娟。
辉霞法师 (女)
神仙江湖美人律,柳暗花溟又一村。
绛都春景西游记,大唐寻情驱魔人。
星辉宫主(女)
曾隐意林破海雾,麻雀革命燃舞皇。
古月奇伟映红影,寻踪追迹在迷藏。
四奇:
西秀(女)
京门风月花颜策,粉妆夺谋映华庭。
青春制暖吟新韵,西子凭栏颂古情。
北勇(男)
血战到底引风暴,抗日重生战野狼。
杀倭悍将惊鬼蜮,三北振勇强汉邦。
南雪(女)
瀛寰纪年仲夏弈,秦时明月记良颜。
南朝剑客志猎帝,经年如是绘指南。
东景(男)
任性行侠穿宇宙,星途迷踪须臾回。
封神灵战逐红日,天下难晓我是谁。
五绝:
金绝(男)
异兽昭明惊俗世,末日更验真性情。
关内爵爷自伟岸,呼吸之间书兰亭。
木绝(男)
都市仙医本绝品,金牌厨神自纵横。
采茶小哥护甜宠,高人在上御新风。
火绝(男)
血域狂徒召神将,名医首推是卫良。
心理犯罪猫冬辨,中华男儿挺脊梁。
水绝(女)
一生只够爱一人,北游侠客戏金鱼。
冬日潺潺赏桔梗,吃瓜销骨纸画皮。
土绝(男)
死亡游记徐霞客,大唐阴阳山海经。
魁星踢斗悲止步,糖衣古典冥界行。
六师:
幻画师(女)
麻辣千金斗恶少,替罪新娘面具妻。
黑道男友妃不爱,齐成琨君谢“紫迷”。
绘戏师(女)
恒河沙数遇梅女,柳毅斩龙救千金。
安庆王妃本绝色,江山若囚美人心。
幻界师(男)
辣椒岂可缺雪碧?全球灾变更超级。
堕落天使屠神尽,无限秒杀群雄息。
古曲师(男)
耳边想起中国梦,风语帝裔换红衣。
校花可忆盛秋季?携手归家路不迷。
奇嘻师(女)
英俊之名忆唐顿,小渣重生抚春琴。
惜游西游谱新曲,文武双全悦万民。
说书师(男)
万世灵祖闯寰宇,情锁思怀录百书。
他日终遂凌云志,笙然证道必不孤。
大隐七贤:
断命识魂(女)
大漠狂歌麒麟笑,以罪为名可倾城。
警高一丈邪道退,执法如山正气腾。
飞电驱雷(男)
电力追梦忆行伍,翻读史记话屈原。
回首魏晋论功过,聊斋志异全景观。
寻奇评古(男)
一声枪响谈危害,小议封神论西游。
布袋暂存牛肉面,夔牛月下读春秋。
灭灾绝焰(男)
彩虹不能无橙色,兄弟同心忆早年。
践行使命立战位,赋诗报国朋友蓝。
碧月梨花(女)
你入我眼自最美,碧月照耀焉支山。
佳人漫步张掖路,钟家仙子本不凡。
追风弄潮(男)
霸天神界创奇迹,北风逐梦傲群山。
绝地奋战不言弃,攀岩登峰必凯旋。
桃花仙子(女)
重生神凰不好惹,一方大佬又如何?
桃儿自强花瓣艳,新韵填词复高歌。
逍遥八杰:
日轮月影(男)
楚河汉界成败定,窃明伐清壮志豪。
朱棣权谋蕴智勇,酣畅论史灰熊猫。
烟雨无尘(女)
悠悠檀居流星罪,邪王难缠逆天妃。
一蓑烟雨盼圆月,敢问夫人归不归?
遁甲神探(女)
神秘山庄囚鸟舞,重案追击破邪魔。
直面潜行琉天玺,且以芳华付山河。
花影无踪(女)
镜中美人幸相顾,主人独宠获重生。
谁人召唤花花了,未变玩偶法官萌。
录情忆古(男)
你的青春我来过,鲜肉时代为爱活。
冰舞飞扬学院派,努力方配幸运得。
逐梦傲俗(女)
犹忆大明万贞传,万福王妃听琴音。
妖祖在上顾白兔,浴火凤凰识真心。
凤舞锦堂(女)
云卷云舒论嫁娶,侯门娇客斗锦堂。
喜事多磨何日返?有凤来仪本贤良。
荡江望月(女)
陌路柔情潭映月,一晌贪欢意难平。
难料之伤在吾爱,娇妻有毒眠余情。
九星璀璨:
九寒星(女)
九寒连江残星战,剑起仙澜惊河山。
问道苍穹花伴雪,欲撩女帅何其难。
木兰星(女)
看朱成碧姻缘错,沁清芳心观木兰。
玫瑰为名赏锦瑟,秋色连波品榴莲。
殊军星(男)
非常人生赶考事,冷观官场无红颜。
心怀信仰藐暗战,犹忆青春那些年。
赤子星(男)
重拾记忆游故地,赤子之心赞延安。
南依离开赴滨海,幸福就好望新田。
盼归星(女)
海浪冰冷人心暖,情劫尽在公元前。
顾望美景归程近,一朵鹿韭两岸缘。
妙音星(女)
桂花树下祭圣祖,还珠续缘重生行。
宜世修好拈花笑,一清一穿一世情。
名门星(女)
名门长女登帝位,王爷虽幼心不孤。
苹果小姐宠夫令,问爹今日可读书?
军刀星(男)
锈蚀军刀烈火炼,死扛到底声如雷。
壮志雄心护国运,若有召唤势必回。
江绥星(男)
阔别十年回母校,回眸望月事经年。
天空似僧日涂色,黑白分明忆红山。
十灵玄妙:
琉璃灵圣(男)
琉璃为镜映俗世,一门相隔景不同。
前尘往事由它去,心无名利自成功。
茶月隐灵(女)
茶靡月儿藐权贵,异世狂妃可倾城。
豪门巨星遇商女,萌妻养成需重生。
九灵仙影(女)
嫡女芳华倾天下,烦请卫少慢点撩。
霸道总裁我的爱,娱乐天后灵九妖。
慧灵彤月(女)
时光相错亦相遇,嫣溪浣若轻吟歌。
若失记忆君莫怕,周末明月笼山河。
梦灵解厄(女)
幸福过站舞者爱,喜乐梦娃是阳帆。
纵有坎坷莫苦闷,待友以诚路自宽。
葬灵绣娘(女)
贤妻良母主家务,秀外慧中美绣娘,
不问江湖风云事,相夫教子享安康。
枫雪灵仙(女)
天纵仙子枫飘雪,驭妖裂天九霄驰。
坤皇基因遭突变,极品腹黑女天师。
澜灵揽月(女)
铭澜绯梦仙女座,命中爱上北极熊。
陌上轻尘幽幽草,一见司徒误终生。
护灵度厄(女)
金匮谜录花季女,旗袍佳人棠一笛。
中医火疗为摆渡,白雪玲珑清泪滴。
渡灵公子(女)
枉将绿蜡作红玉,终究还是意难平。
临江公子相思债,窃欢错爱黄泉行。
十一侠士:
悯天侠(女)
申城异闻白鲸友,疗养院中藏女王。
麦苗指点苏小姐,且看子龙戏骄阳。
逆运侠(男)
高歌猛进震四野,英雄豪气傲八方。
大燕秘术看事者,战神狂婿悍跳狼。
弄玉侠(女)
弄玉风云花间梦,梦影如露兰香缘。
幽州奇谈琼楼顶,烛影摇红映江山。
舞秋侠(男)
修仙全靠肝兄弟,抗战决死定尘埃。
纵横三国自长坂,驿卒忠臣待秋来。
织网侠(女)
废柴王妃要不起,龙凤双宝三无妻。
麻烦总裁请自重,翻天巫女文小七。
寻星侠(女)
以天为盘星作子,漫步长路望青山。
少年远行怀美梦,飞雪飘落染碧衫。
炎袍侠(男)
富甲天下别末世,万仙之首披王袍。
星河霸血盗仙墓,自入轮回纸钱烧。
瀑布侠(男)
辉煌光叔思路广,古今中外糅一堂。
精灵修习瀑布术,崩坏三国比弱强。
五谷侠(男)
一夜秋雨谷穗笑,七月葵花映二泽。
古槐记忆芳草地,香飘翠屏暖州河。
浩然侠(男)
破邪守正警探长,英雄奉义走天涯。
公安陆令提境界,护国卫民浩然侠。
天道侠(男)
天地悟道神凝视,极道金丹林深森。
英魂御剑九霄去,未及聚义别红尘。
十二高人:
阅世咏诗(女)
不能挽留一场雨,回首往事望长江。
安身扬名观蓝焰,梦萦心跳乌托邦。
博学百晓(男)
警嫂记忆感肺腑,津房工匠当代魂。
壶说扒盗悦大众,天网恢恢寓意深。
沧海应龙(男)
哪吒闹海献歌舞,封神传奇颂英雄。
一纸战图引回忆,青娥往事染旭红。
笑拂风雨(女)
落花菩提天使吻,东方了了梦红楼。
风雨苍茫独乐寺,继往开来傲千秋。
舞夏紫茵(女)
晴风和煦不过岛,樱花时光萤火林。
浮华惊梦云间雪,一刹花火记忆心。
鉴古察今(男)
虫草田十本灵探,破案缉凶赴东京。
大宋清明录往事,纵横异域镇警厅。
洒墨启途(男)
本人并非东少爷,异界圣途寻时光
暂收血泪逐残梦,静守无名著文章。
笑对苍生(男)
战时风云危城现,磅礴时代付强国。
宋慈狄公破奇案,福星盈门滹沱河。
通仙暖心(女)
墨子暖暖都是爱,未来永远心润甜。
声优王子蝉联冠,仙君入瓮许清欢。
幻梦飞仙(女)
都市逆袭飞仙梦,守望婚姻小溪潺。
华丽蜕变尊严路,时代足迹志毅然。
寒山芬芳(女)
临渊羡鱼退织网,斩潮生志古代行。
山神失眠在今日,美人提剑出西京。
烈阳神捕(女)
日照西天风暴灭,沉世渡口白昼焚。
遥淼旧梦声相许,天生宠爱甜弄人。
十三神兵:
千古史册(男)
穿越三国袁绍子,司法大明三品官。
纨绔侯爷惊唐帝,秦霸天下世平安。
飞云神箭(男)
我家小五很厉害,御用狂兵惊全城。
杨柳迎旭耀天下,神医奶爸谱人生。
三彩仙伞(女)
深度倾诉爱深潜,非朱非墨论情怀。
转运神珠沉甸甸,美丽哀愁联袂来。
星光灵剑(女)
花事看海文字外,瘦了柔情肥乡愁。
故乡底色望火焰,星光照耀小蜗牛。
飞羽木盒(男)
飞羽飘舞惊神殿,曾腾九霄览天机。
游历各派评武道,披肝沥胆铸神级。
碧血银刺(男)
百年辉煌心向党,刺刀染血火燎原。
海啸出击民族志,浴血沙场散硝烟。
清月玉琴(女)
怼天怼地怼霸总,火辣娇妻复重生。
犹记战地白玫瑰,药心善者玉青城。
惊世金球(男)
一代球神张铁汉,生性不吃小南瓜。
虚竹传人足球旅,规则学霸是专家。
冢虎铁扇(男)
网游融合近千次,大唐抗旨才变强。
重生大亨打油井,仲达摇扇谱新章。
惊海青竹(男)
一夜细雨湿荷月,青竹诗意绘天堂。
生命轮回非杜撰,摇落岁月迎阳光。
渡劫扇叶(女)
泼辣媳妇不好惹,路人修仙有生活。
将军浇园又种地,魔女兔子啃萝卜。
守正金甲(女)
紫苏筱筱行大运,重生种田小厨娘。
灶君入宅换金甲,异能老公不寻常。
清漩拂尘(女)
纳兰销铟尘不染,恰似一朵小黑莲。
卿本佳人望珍重,侧耳聆听清风言。
十四巾帼:
墨夜玉发(女)
白发皇妃红罗帐,墨夜妖娆因情伤。
重生惊世凤血玉,劝君缄口莫言殇。
明察秋毫(女)
此生追求为歌唱,礼敬贤者善追星。
随时洞察天下事,以文筑梦砥砺行。
琴韵诗风(女)
小雨初霁晴方好,有琴诗涵走八方。
举杯结交同心友,共享初夏夜微凉。
今夕何夕(女)
今夕何夕寻旧梦,情到深处意无穷。
人间自有真爱在,愿寻眷侣共余生。
欣荣安世(女)
欣欣向荣医家女,钟鸣鼎食杏林春。
青翎掬月农门妇,把酒话桑一品村。
镶镜圆梦(女)
安乐天下锦屏记,花好月圆望弱颜。
瓜田李夏霓作裳,小蛇妖娆闹仙山。
飞花醉酒(女)
霸道宸少爱上瘾,大佬自重保平安。
劝君莫饮花小酒,看我穿书组女团。
情系天涯(女)
何物束缚无名指,欢田喜地凤成凰。
美味娘子将军宠,名福妻实朱红妆。
野芳若辉(女)
凛冬骄阳寻蝶证,极寒之春野芳灼。
山海之间觅出口,缔花锁雾踏长河。
空沐听夜(女)
腹黑上司住隔壁,许你一世可无伤。
拒嫁豪门惹劫难,那年花开瓣微凉。
九溪环泥(女)
萌宝绝妃试天下,酒熙欢霓戏撰文。
妖孽国师求轻宠,夫人又在闹离婚。
摇光流形(女)
王妃神音动天下,暴力医妃飒且甜。
墨少多情大不必,慧眼妖六录悲欢。
戏池锦鲤(女)
涩令致婚小魔女,民国千金圣女衣。
我劝陆少别太坏,游历潇湘浅水鱼。
上善无痕(女)
自古缘分天注定,地铁历险是虚惊。
梦本虚华随风去,秀水无痕映繁星。
十五忠义:
情义无价(女)
王家小林重情义,竹林守密留时光。
愿君念念莫相忘,须知迷宫没有窗。
上善若水(女)
甘蔗是偶君可晓,那年花开映春江。
岁月流转初心在,勇立潮头敢担当。
清风梧桐(女)
付家姣客如嫩蕊,梧桐树下望远方。
独立秋风思故友,燕子忽闻女人香。
镇邪醉鹤(男)
津门一鹤抹秋色,醉了流年游海河。
人间烟火我最爱,叹息鸟儿苦奔波。
流云静林(女)
云起林溪观尘世,小吃地图擘西安。
体内蕴藏摩羯座,神医使臣断热寒。
如烟飞鸟(女)
破地重游刘宛照,名词而已莫当真。
如烟消弥转瞬逝,爱你如友含意深。
将门嫡女(女)
将门嫡女荣华路,盛世凰谋顾婉音。
大唐验尸破奇案,凤鸣宫阙抚素琴。
无悔所向(男)
开封捕头翻江鼠,津门俊杰苏善达,
头顶警徽定方向,护国保民亦大侠。
穿古通今(女)
快穿大佬逆袭路,重归六零谱人生。
俗人昭昭绘往事,自有新意蕴其中。
凌风微光(女)
半妖倾城山河恋,周帜凌风希月明。
造星传奇苦作乐,魅惑无影盼世清。
寻路通天(女)
轨道年华夫妻岭,从容小主转单机。
青春飞扬路向北,狼娃思过谱传奇。
护童俏侠(女)
峤然我见狂泉水,面剧年轮挡煞劫。
危险莫动劝学霸,天使恶魔融正邪。
飞羽晶心(女)
隐逸之风侘寂美,百年华梦春回眸。
虚幻爱情龙凤斗,职场女性似困囚。
“十五忠义”还有两人在寻找中……
十六英豪:
落寞鲲神(男)
鲲鹏壮志惊天地,落陌苦干化大亨。
成神必经万般苦,心怀宇宙可长生。
穿梭天地(男)
自由穿梭在万界,拜见叶问访李三。
无论胜负今日止,经翰径闯武夷山。
降龙狂婿(男)
莫笑聚宝小地主,麻衣狂婿可降龙。
都市医流有高手,且看神豪又重生。
寸心万里(男)
寸君莫忘容颜改,观音座下有独白。
神龙基因千杯序,看我三国脑洞开。
镇魂灯圣(男)
小仙北国踏暮雪,护宝斗邪镇尸灯。
民心向背定胜负,神农烟雨寻迷踪。
“十六英豪”还有十一人在寻找中……
几世姻缘还是此生相伴?狐妖小红娘的爱情缘何动人
作者:Pharisees@白鹅纪
《狐妖小红娘》可以说是近年来国产动画、漫画领域炙手可热的希望之星,而纵览各方评价,可以看到一种普遍的观点是:《狐妖》随着故事进行,变得越来越好看了。
比起作画、分镜、上色之类的技术手段上的不断进步,必须承认,《狐妖》真正吸引群众们追下去的,还是其在国产动漫中名列前茅的剧情架构——对于《狐妖》不太熟悉的观众们可能会笑到:一个以插科打诨为卖点,玩老一套“红线姻缘”的爱情喜剧能有什么好故事?那么趁着《狐妖小红娘•南国篇》动画开播的时机,就让笔者带各位去见识一下,《狐妖》是如何从老套的“姻缘”题材中,发掘出引人入胜的别样魅力吧。
1. 千里姻缘一线牵
《狐妖》的故事核心是“姻缘”,而“姻缘”概念的流行可以上溯到佛教盛行的唐朝。那时流行的理论是“姻缘天定说”,即男女当世能成为夫妻,是源自彼此前世之因缘,亦是天意所定——这份“天意”有时来自月下老人,有时出自卜者之口,甚至有时是亡魂托梦等等不一而足。
唐传奇•柳毅传
乍看之下充满迷信色彩的奇谈怪论实际上指出了一个有趣的事实: “姻缘天定”的理论在一定意义上是对儒家传统的,依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缔结婚姻这一方式的反叛。在宣扬“姻缘天定说”的唐代传奇故事中,常常会出现士庶通婚、老夫少妻等悖离儒家门第等级、礼教规范的剧情出现,而这些故事最后的美满结局,也象征着“天命姻缘”战胜了“世俗命运”。换言之,“姻缘”这一概念的诞生,实际上源自于一个经典而永恒的叙事主题:爱情与命运。
爱情与命运纠缠的悲剧在《梁祝》、《罗密欧与朱丽叶》等经典中已经讲述得足够多了,而“姻缘”作为一种乐观的想象为无数苦情人提供了些许安慰——它寄托的是爱情终将战胜现实的期盼;在《狐妖》中,“姻缘”的由来从佛教虚无缥缈的前世因果变成了有情人的主动誓约——“来世再续今生未竟之缘”,对于任何一对苦命鸳鸯都极富吸引力,也完全符合人们对于爱情的一切美好幻想。
而《狐妖》的开篇也相当美好:《沙狐篇》有情人终成眷属,《尾生篇》用幽默戏谑的笔调补上了这个经典传说的遗憾——但倘若一直这么写下去,《狐妖》也许就只会淹没在众多庸俗的爱情喜剧中了吧。幸运的是,《狐妖》并非是如此毫无追求的作品。
2. 汝之蜜糖 彼之砒霜
无论在现实里还是《狐妖》中,姻缘都不是万能的灵丹妙药:在唐代中后期,“姻缘”概念中宿命论(天命)因素的反面效果逐渐暴露出来。在理论上,这种宿命论从本质上否认了双方的主观意志,虽然脱离了儒家礼教,却又成为了新的、更加不可抗拒的教条——以“姻缘”之名结成的现实婚姻,结局不可能总如故事中美满,但因为“姻缘天定”,就只能将家庭中的怨怼,归结为自己的命运的坎坷上;而由于传统社会中的性别歧视,陷此苦境的往往也是女性:应是前生有宿冤,不期今世恶因缘(唐•《北里志》)。
《北里志》清初抄本 孤本
换言之,人们逃离了“命运”的陷阱,却又落入了“天命”的圈套。这种姻缘中的不平等与局限性,在《狐妖》中也以一种巧妙的方式表达了出来:签订“再世续缘”的只能是妖与人——双方签订契约后,人带着一半信物转世投胎,妖则持另一半信物寻找命定之人;而这也意味着,在续缘过程中,转生的一方天然处于被动之中:妖是在用“姻缘”反抗悲剧的命运,但对另一方来说,这段姻缘反过来成为了束缚自己的枷锁——虽是转生之人,却也拥有自己的独立人格,当然,如《沙狐篇》那样取回记忆解开心结皆大欢喜的结局自然是极好的——可要是他偏不喜欢又改如何?
在《沙狐篇》童话一般美满的结局之后,《王权富贵篇》便立刻触及了这一问题:王权富贵与清瞳的爱情感人至深,一句“万水千山,你愿意陪我去看么”更是让无数观众少女心爆炸,“万剑穿心终不悔,相视一笑轻王权”一时遍传,但故事的结尾却不那么完美:王权富贵的转世王富贵对于清瞳却并不十分接受,“转世姻缘”的合理性在王富贵面前遭到了质疑。
而更彻底的挑战来自于《月红篇》与《南国篇》——发生在东方月初、涂山红红以及南国公主之间的“狗血”三角恋,实际上却是发生在东方月初不同转世中的两段平行故事——而且两段都是毫无疑问的真爱——那么哪一方才是正义的呢?
在传统的“才子佳人巧结姻缘”式故事中,实际上包含着现在看来极为迂腐的思想——只要结局圆满,那么过程无关紧要——而这也正是这一类型的故事在今天变得彻底落伍的根本原因:“姻缘”的宿命论气息对于崇尚自由意志的现代人是一道无法消除的阴影,而其中的“庸俗团圆主义”更是对真实的爱情的虚假粉饰——“姻缘”成为了“爱情”的替代品,但本不应如此。
从上面的例子可以看出,在《狐妖》中,对“姻缘”这一概念的描写并不是古典的,而是加入了现代人的爱情观与自由观念后重构后的新概念。
我们看到,“再世续缘”本身充满了种种缺陷,而对这些缺陷的正面描写,一方面极大地丰富了剧情冲突与张力,另一方面也展示了作者的野心:爱情故事讲究“以情动人”,但那些滥俗的“才子佳人巧结姻缘”的传统故事中的“姻缘”,并不是真正的“情”。《狐妖》试图对“姻缘”这一传统概念进行现代性的反思、解构与重塑,由此创造出一个真正兼具现代气息与中国传统的新爱情故事。
3. 问世间情为何物
在《狐妖》剪不断理还乱的诸多“姻缘”中,白月初和苏苏的关系无疑是最为复杂的:纵迁数代转生无数恩怨情仇,横涉各大势力整个江湖纠纷,从两人的身世铺陈开来的宏大格局与种种阴谋诡计无疑是《狐妖》目前最为吸引人的部分之一。
但从恋爱的角度看“白月初”与“苏苏”这两个独立人格,就会发现他们实际上是本作中难得的一股“清流”:在相遇时两人的记忆中都并没有对方的存在,是十分单纯的“Boy Meets Girl”;而两人的情感发展也极度缓慢,一方是无脑吃货另一方又情窦未开,一个单元剧就能撮合一对情侣可以说是效率极高,这对主角间的“情感温度”到最新的动画《南国篇》开头为止,依旧毫无长进,这种初恋感在一堆“老夫老妻”中既显得青涩有趣却也急煞旁人。
而结合《狐妖》的主题,这样的主角设定就显得极富深意:前世情缘制造了两人相遇的契机,但两人的情感却分明与姻缘无关——转世、轮回、姻缘……我们习惯于用这些夸张浪漫的幻想来赞颂至死不渝的爱情之伟大,但在这些美好的幻想中有一种致命的倾向,一种会杀死爱情的可能——这些故事中的“爱情”,实际上总是指向过去,指向着回忆——但真正的爱情也许并非如此。
白月初与苏苏间暗自滋长的情愫,来自于投食与喂食的日常,来自于生死与共的冒险——来自于他们共同创造的“现在”,以及将要走向的“未来”,而非美好却晦暗的“过去”——真正的爱,或许应当是如同相思树那般,美丽,鲜活而不断增长的。
当然,白月初与苏苏的关系最终会走向何种结局仍未可知,兜兜转转的因果缘结最终仍然落到了那一个永恒的追问:情为何物?而《狐妖小红娘》最终又会给出怎样的解答?就请各位一同前去见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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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小红娘不是公主就是皇子,苦情树难道就是贵族专利?
大家好,我是小智,狐妖小红娘的苦情树作为转世续缘的“主角”被众人所熟知,但不知大家有没有发现,在苦情树下许愿转世续缘的不是王侯将相就是富家子弟,最差也要有个裙带关系,难道说苦情树是贵族专利不成?
事实上,苦情树并非贵族专利。恰恰相反,我们之所以看到的绝大多数故事由王侯将相,大富大贵之人组成,无非是因为作者想要通过两人的对比来显示出他们之间爱情的坚贞不渝,此间真情并非身份不符所能影响。
当我们冷静下来仔细观察这些情侣时就会发现,像是西域的皇子和军娘,道门兵人和无名小妖,涂山大当家和低等下人,采花大盗和衙门捕快,南国公主和逃家野人,工具夫人和道家天骄。这些人本不应该相爱,甚至相遇。但就是因为这种极大反差的爱情才更显纯粹。可以抛开一切去爱一个人,这是多少人曾经的幻想。身份从来不是用来束缚爱,而是用来歌颂爱的,如果连这一点都无法做到,他们又如何跨越人妖之间的距离走到一起呢?
这种身份的差距同时也导致了他们爱情之间的悲剧,也许不是作者不想写平凡人妖之间的爱,而是在这样不凡的人们之间,对悲剧拼尽全力的反抗中才有更加耀眼的情义存在吧。
那么问题来了,谁是你们心中反差最大的那对CP呢?本期视频就到这里,喜欢的小伙伴不妨点波关注,这里小智,我们下期再见。
最风流醉唐诗 斟一壶美酒,醉倒在唐诗里就是一种幸福。一
斟一壶美酒,饮完唐诗,醉倒在唐诗里就是一种幸福。
前言
美人如诗(1)
美人如诗(2)
情到深处,恨也动人(1)
情到深处,恨也动人(2)
相思顾念远(1)
波德莱尔说:向死而生。简媜说:如同每一滴酒回不到最初的葡萄,我们也终不能回到年少。李白说:昨来朱颜子,今日白发催。
时光是束缚我们的最沉重的枷锁,让我们的行为和语言随着年月累积而变得不自由。而精神却一直游离于我们的肉体,上升上升,沉默地看着地面上劳碌的自己,默默地摇头。我一直笃信,在异于身体的另一个地方,灵魂在不停地寻找,寻找一种东西,与自己心灵达成默契,怕是这便是每个人都有的所谓的知己情怀。这些年,身边的人和事来了又去,离不开的只有与心灵相契的感受。每个人都有摆脱束缚的独特方式,而之于我,诗,是这枷锁的难以复制的钥匙。
也许是因了父母赐予我这与巨帙相同的名姓,天生骨子里就有一种固守到底的古典情怀:读诗、爱诗与写诗。小时候,学女诗人薛涛在折叠的纸笺上试着写韵脚生硬的小诗,并盖上自己红红的印章。学生时代,每一次老师的点名都会引起同学的哄笑与好奇,他们要看看,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竟敢承担这样一个浩大的名字。而我总是迎着他们的目光笑而不语,因为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一直都在努力,只为了不辜负你的名字。
而今,我终于有机会,与你这般亲近。
在写每一篇文字的时候,面对呵气如兰的诗人们,我始终不敢将自己的意思凌驾于他们之上,将这文字说成是对诗人或诗的解读,惟有以历史之考辨和流传下来的点滴与他们沟通,以诗为翼,试着把他们透过诗流露出的情感借我的笔带给更多的人,让更多与我一样爱诗的人能与之共舞。
当此书的编校接近尾声,我一遍一遍地审视自己所写出的字,一遍一遍重读初唐精神、盛唐气象以及晚唐衰颓之感时,越来越深刻的体会到,唐诗以一种无比宽厚的姿态,浩然地包容着每一种情怀,任何人在这里都可以找到慰藉:如果你拥有爱国爱家的壮志情怀,你定会从杜甫、岑参的诗中找到共鸣;如果你伤四时之转瞬、哀时光之易逝,刘希夷、张若虚恐怕是你的知音;你若有着洒脱爱自由的真性情,那么李白、罗隐的诗会让你读罢为之拍案;你若是远走他乡的孤单游子,你有了王勃、张籍这样的天涯知己;你若厌倦俗世的纷扰与争夺,王维、寒山的茶与诗你一定要品一品;你若和我一样至情至性、对过往的沧桑充满感激、渴望一次次踏上新的旅程,那么刘长卿、陈子昂的诗会让你的身心一直在路上。
我一直认为,每一首诗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背后都有一位过尽千帆的诗人。当故事走远了之后,心里的情感却天长地久,这也是我们为何一次一次翻读起了毛边、泛着沉香的诗卷的原因。我有一个希望:试着让更多人的通过我们的文字爱上唐诗,让世人的视野穿过浮躁与轻佻,望向唐诗、望向真诚、望向更加绿意葱茏的远方。
流传了代代的唐诗,有太多的失佚与变迁,书中所引的诗文,我们本着择善而从的原则,尽量选择流传广泛、字义通顺的版本,其中难免有争议与疏漏,望亲爱的你给予我们小小的宽容。相信爱诗的人都一样,文字堆砌起的这个巢穴里,我与你在此同眠。
而在此之前,我还要一直一直枕着诗入眠,直到老得睁不开眼的那天,因为:
未知身死处,何能两相完。
美人如诗(1)
才华盖世如薛涛也免不了成为男人的附庸;为爱舍身如李季兰也难得一份厮守的爱情;亦正亦邪如鱼玄机终于也死在自己的嫉妒之下。美人如花,尘埃里开出的娇艳之花;美人如诗,将爱恋与绝色都编织进美丽的诗篇。
岁月是最美的金丝线:杜秋娘
女人的世界,是一扇一扇闭合的窗,是一层一层抽丝的茧。倘若有人悄然打开那扇扇窗,拨开那层层茧,他会讶异于窗外尽是莺歌燕舞姹紫嫣红,而茧里尽是明珠琥珀。“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在一生最华美的年岁中,有多少女人可以像杜秋娘这般以芊芊玉手尽折花叶,以鸿鹄之志尽显风采,不甘落寞,不甘沉寂,沿途享受生命中最绝艳的风景,沿路寻找生命中最精彩的过客。文人多以凄凉孤清的笔调来写女人和她们的故事。因为他们笔下的女人,要么红颜薄命,要么“绚烂至极归于平淡”,结局多半是不喜庆的。但若写杜秋娘这么个斗志昂扬、意气风发的女人,必定是眉飞色舞的。
人们所知道的杜秋娘,虽出身卑微,却独秉天地灵秀之气,她看似“一夜成名”,这其中实则暗藏玄机。那首流传至今的成名作《金缕衣》也被过多地牵强附会,扭曲了原本直抒胸臆的表述。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金缕衣》
如果穿越时空,回到那个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场景,妩媚俏丽的杜秋娘为年过半百的镇江节度使李锜表演取乐。为从美女如云,长袖善舞的歌妓中脱颖而出,杜秋娘暗自思量,自写自谱 “金缕衣”,婉转唱出,惊艳四座。论诗才,杜秋娘的诗偶有新意,算不了奇和绝,也并非美和艳。但论心机,她绝对称得上“高人”。她的心机之高明,并不在于老谋深算或是未雨绸缪,而是善于洞窥人心,提点人性。
“劝君莫惜”,“劝君吸取”——是是非非,对对错错;“金缕衣”,“少年时”——彼时此时,物欲与精神;“花开”,“无花”——喜和忧,福和祸;“直须折”,“空折枝”——果断勇敢,遗憾悔恨。这些显而易见,无处不在的强烈对比不仅令李锜恍然大悟,也点醒了这世上大多数人的困惑:得到的未必值得珍惜,得不到的才最值得拥有。后两句诗则颇有几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待金樽空对月”的意味。不仅暗指人生要及时行乐,还上升到了生命的深度与广度。
虽然这首《金缕衣》是杜秋娘的创作高峰,是她命途变更的契机,但因其目的性和功利性过重,削弱了诗本身的风骨与玩味。而为唐宪宗即兴而作的那首诗,才把她不落俗套的诗才,竞争向上的志向淋漓尽致地挥洒出来。
秋风瑟瑟拂罗衣,长忆江南水暖时。
花谢花开缘底事?新梅重绽最高枝。
江南水暖时,杜秋娘还是依偎在李锜怀里千娇百媚的小妾。秋风瑟瑟时,她就沦落为乱臣贼子的待罪家属。若单看前两句,悲悯怜爱之情油然而生。可“花谢花开缘底事”,何必感怀于匆匆而逝的凋零飘落呢,待到新梅纷繁时,便可重屹高枝,重绽芬芳。宪宗李纯本就对能歌善舞的杜秋娘仰慕已久,当听到这首依照《金缕衣》原韵所赋,却更显风流的诗作时,龙心大悦,甘拜在这个女人的石榴裙下。
杜秋娘用心机推倒了青楼女子这堵墙,用才情推倒了卑微小妾这堵墙。而后的深闺妃嫔这堵墙,她也用智慧一并推倒。她并没有因成为集万千宠爱的秋妃而有恃无恐,也没有因唐宪宗一句“我有一仲阳足矣!”而高枕无忧,她以“臣而非妾”的姿态处处扶持宪宗,让他安心执政,比起杨玉环与唐玄宗的骄奢淫欲,他们之间的感情更为大气。这是理智与情感的结合,小我与大我的平衡。
红颜薄命实堪悲,况是秋风瑟瑟时。
深夜孤灯怀往事,一腔心事付阿谁?
又是“秋风瑟瑟时”,但这时候的杜秋娘年华已逝,容颜已老,再也没有“花开堪折直须折”的笃定自若,也没有了“新梅重绽最高枝”的超然洒脱。毕竟,一个女人独自在变幻莫测的宫闱中摸爬滚打,20年间走马观灯似地送走四位皇帝,潮起潮落,云卷云舒,在她把生命中最闪耀的资本耗尽后,也只能“深夜孤灯怀往事”,把一腔心事交付给才子杜牧了。
看到当年裙裾飘飘的绝色美女变成白发苍苍的孤苦老妪,杜牧感慨良多,赋赠一首《杜秋娘诗并序》以表哀切。在这首长达五百多言的古诗里,杜牧复原了一个江南女子跌宕起伏却又绚如繁花的一生,定位了一个女性诗人应有的历史坐标。“清血洒不尽,仰天知问谁?”当杜牧剥开杜秋娘层层蚕丝包裹的心茧,才发现里面晶莹通透,丝毫没有沾染尘世的污垢。可除了杜牧,又有谁知呢。而在才子与佳人间除了因缘际会,还可以像杜牧和秋娘这般惺惺相惜,成为心灵契合的知己,实属一段佳话。
“四朝三十载,似梦复疑非”,如果这场令杜秋娘如痴如醉的美梦从此不会再醒来多好;如果在历尽沧桑后她仍是那个不屈于命运的掌舵者多好;如果她永远不懂得“红颜薄命实堪悲”多好……多年后重踏故土,她是否还会悠悠哼起那首改变了她一生,也陪伴了她一生的《金缕衣》,她是否依然不曾后悔当初飞蛾扑火般的执着?
美丽如秋娘,在于她历经世事其生命之感仍存于世人心中,摇曳的岁月在杜秋娘的笔下显得易逝而珍贵,花落无情在秋娘眼中更是要执着于生命的理由。
女人如水,水能涤荡万千尘埃,亦有崩云裂石之壮。柔而不弱,且能克刚,或许,这正是杜秋娘这般女子所具有的力量。
红诗笺上的绿孔雀:薛涛
有一位女子,她有着美丽的名字,有着曼妙的起始,却在岁月的跌宕中,曲曲折折,零落了无尽的忧伤。年年岁岁,她曾灿烂得动人心弦,可曾几何时,又曾凋零的一去无影踪。而她,也终究辛苦却又甜蜜的钉在了历史的深处,不离不弃,不断让后人重温着那些历史纹路深处的细碎往事。
关于薛涛的记忆,除了诗歌,还是诗歌。她一生的命运都与诗歌有着逃不开的联系,薛涛自幼聪慧,八九岁就能吟诗,她因诗而成名,因诗而得到爱情,又因诗而死,一生都在诗情中书写着人生的画意。
在薛涛十一二岁的时候,她在朝为官的父亲薛郧,因得罪了权贵而被贬谪四川。之后,又被仇家设计置于死地。随着薛郧一同逝去的,还有薛涛短暂的幸福时光。父亲离世,年幼的薛涛只得跟随多病的母亲艰辛度日,可孤儿寡母,这苍凉的世间,哪容她们安身?
为了家庭生计,薛涛不得已沦落烟柳巷,归入乐籍。纵使才貌绝佳,诗情极高,她也只能是每日迎来送往,强颜欢笑于众位寻花问柳的娼客之间。一入娼门难抽身,薛涛怎会不懂,一旦弥足深陷,自己的这一生就没了指望。故而,她坚持固守自己的底线,只卖艺,不卖身。
她在等,在盼,有朝一日,一位真正懂得她的男子,能够将她带出这虚情假意,逢场作戏的场子。
镇蜀的节度使韦皋慧眼识珠,将她于众多胭脂俗粉中,挑拣了出来……那一日,韦皋宴请宾客,派人召薛涛前来,即席赋诗,为众位大人找个乐子。薛涛不惧,便随即写下了一首。
乱猿啼处访高唐,一路烟霞草木香。
山色未能忘宋玉,水声尤是哭襄王。
朝朝暮暮阳台下,雨雨云云楚国亡。
惆怅庙前多少柳,春来空斗画眉长。
《谒巫山庙》
虽然早闻薛涛才华出众,但此诗一经传阅,大家还是惊叹不己。眼前这样一位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居然内心有着比男人还要浑厚的力量,在她的诗作中,竟能读出一些看破世事沧桑的味道。
韦皋当下欣喜,更是对薛涛增添了几分喜爱,此后,薛涛便常常出入韦府,参与进了韦皋的生活和工作之中。因为薛涛聪慧,韦皋干脆让她担任校书之职,帮助自己处理日常公务事宜。
如若薛涛收敛锋芒,安心协助韦皋,她的后半生也会稳稳当当。可薛涛偏偏不甘寂寞,对于外地或本地慕名来找她的文人名士,一概不拒,与他们饮酒吟诗,往来不绝,甚至还会接受他们赠送的名贵礼品。
那时,薛涛用胭脂掺水,造出了一种红色的信笺,十分漂亮。薛涛如若遇到心仪或相谈甚欢的客人,便会在这信笺上提上诗句,赠与他人。这便是后世称赞的“薛涛笺”。这一切都引起了韦皋的嫉妒。
要知道,男人的妒火有时比女人更甚,看到原本独属于自己的女人,在被自己推向盛名之后,不图感恩反而与其他男人亲密无间,韦皋怒从心中起,终于找了个理由,将薛涛远远发配了。
既然自己无法独享,那便也不能让别人染指。因韦皋太过自私的心态,令薛涛要遭受颠沛流离之苦。韦皋的一纸贬书,彻底敲醒了薛涛,也让薛涛看清了自己的身份。原来花前月下的山盟海誓都是虚假的浮云,唯一真实的是她妓女的地位。而这身份也注定了,不管你薛涛有何种才华,都需要依靠男人的怜悯,才能立足于世。人生如梦,梦如浮云。
或许是儿时艰难的记忆让她不愿再过苦日子,也或许是在韦皋的呵护下薛涛已经习惯了安逸的生活。总之,面对这个能够掌握自己生死大权的男人,薛涛放下了高高在上的姿态,俯首认错了。她写下了《十离诗》,派人送与韦皋,以求宽恕。
驯扰朱门四五年,毛香足净主人怜。
无端咬著亲情客,不得红丝毯上眠。
《犬离主》
越管宣毫始称情,红笺纸上撒花琼。
都缘用久锋头尽,不得羲之手里擎。
《笔离手》
其余几首也大抵都是这些意思,不过是说自己是不值钱的犬,笔之类的物件,而韦皋则是掌握自己命运的主人,握笔的手,只有韦皋才是自己真正的依托,自己已经虔心认错,恳请能够获得原谅。
那是些字字呕心,句句沥血的诗句,恍如她拿着一把匕首往自己的身上一刀一刀地割,割到痛彻心扉,割到肝肠寸断方才停笔。
冷静的薛涛收起了心性,再多的才华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也是无济于事的。没有了欣赏自己的男人,这才华,不过就是废纸一堆。韦皋哪会真舍得让薛涛离去,一看到这《十离诗》,便松了口,接了薛涛回来。
终于,薛涛还是回到了韦皋的身边,这次,不但是身体回来了,心也落在了韦皋这里。这正是韦皋要的结果,他就是要薛涛归属于他,这一生一世都不得离开。
心中的悲戚涌上来,薛涛就此安分了,不再流连于才子文士的吹捧应酬之间,而是深居简出,过起了修身养性的生活。
在这期间,南越敬献给韦皋一只孔雀,薛涛很是喜欢,便命人在节度使宅内挖了池塘,建了笼子让孔雀栖息在此。到了公元831年的秋天,孔雀突然就死了。是巧合也好,注定也罢,第二年的夏天,薛涛也不幸离世。孔雀的结局似乎在冥冥中昭示了薛涛的命运。生的华丽高贵,却一生都逃不开被圈养的命运,即便到死,也无法逃离,无法去寻找真正的自由。
那时,一个叫王建的诗人就此事写下一首《伤韦令孔雀词》。
可怜孔雀初得时,美人为尔别开池。
池边凤凰作伴侣,羌声鹦鹉无言语。
雕笼玉架嫌不栖,夜夜思归向南舞。
如今憔悴人见恶,万里更求新孔雀。
热眠雨水饥拾虫,翠尾盘泥金彩落。
多时人养不解飞,海山风黑何处归。
《伤韦令孔雀词》
孔雀是高贵的,但高贵并非养尊处优,即使住雕龙玉架,即便有凤凰为伴,它仍“夜夜思归向南舞”。孔雀也是聪明的,它深知“如今憔悴人见恶,万里更求新孔雀”;孔雀的结局却是凄美的,“翠尾盘泥金彩落”,“海山风黑何处归”。薛涛好似这只高贵、聪明、凄美的孔雀,在尘雾缭绕的炎凉俗世中披着霞光开屏起舞。
美人如诗(2)
与薛涛相伴一生的韦皋恐怕都难以明白薛涛真正的心意,他不懂这个心洁如冰雪的女子为何从来都不奢望官职头衔,也从不要求锦衣玉食,大富大贵。更没办法知道,薛涛想要的不过是无忧无虑、洒脱自在的生活。她渴望得到属于自己的宁静祥和、自由平等的天地。好在,韦皋虽读不懂她,却自始至终爱她。
人世悲欢一梦,如何得作双成:鱼玄机
鱼玄机,初名鱼幼薇,字蕙兰。女,晚唐诗人,长安人氏,咸通初嫁于李亿为妾,后被遗弃,进入咸宜观出家,改名鱼玄机。再后因打死婢女绿翘,被判杀,她的生平不见正史,翻开古书,提到她之处,寥寥数笔而已。
可是,她的人生绝不因历史的忽略就黯淡下来,在长安城里,谁人不识她,这位“色既倾国,思乃入神”的女诗人。在她还未更名为鱼玄机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天真烂漫,躲避在父亲羽翼下,安心成长的小女孩。
那时,她少承父训,是当时名满京城的诗童,得到诸多诗界大家的青睐。其中,数鱼父好友温庭筠来往最为密切。温庭筠常去鱼家走动,对这个比自己年幼近十岁,但却聪明伶俐,眉眼似画的小女孩格外宠溺。
在他看来,这个机灵活泼的小女孩,就是自己最为得意的关门弟子,他曾出“江边柳”为题,考弟子的才情。而鱼玄机稍微一思量,便写下了诗作。
翠色连荒岸,烟姿入远楼。
影铺春水面,花落钓人头。
根老藏鱼窟,枝底系客舟。
萧萧风雨夜,惊梦复添愁。
《赋得江边柳》
此诗笔风自然中见细腻,质朴中见奇思;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一个“柳”字,但却字字写柳,句句咏柳。其中更夹杂有柳色、柳姿、柳影、柳枝、柳情、柳梦等各种状物,令人目不暇接,欲罢不能。
即兴赋诗,还能写的如此工整耐读,温庭筠读罢,十分欣喜,登在了当时一本有名的诗刊上,鱼玄机的名气,更是大了一层。
可惜好景不长,烂漫的日子总是倏忽即逝,随着鱼玄机父亲的早逝,她和母亲的生活陷入了困顿之中。幸亏得到了温庭筠的资助和帮忙,才使得母女二人不至于流落街头,在鱼玄机少女的心中,温庭筠就好像上苍派给她的一位守护神,总是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刻出现,于是,芳心暗许,情定于他。
对于鱼玄机的心思,温庭筠了然于胸,可是于情于理,他都不能与自己的弟子结缘,碍于陈规陋俗,温庭筠总是借故回避,令鱼玄机的爱意,一次次的落空。年少的时候,女孩们醉心于如琥珀般温润细腻的情丝,迷恋于如薄雾般若即若离的情意,以为这就是天长地久。而当爱恋转为爱慕,倾心转为谈心时,她们才发觉幻想与现实间相距甚远,而心动与心碎间却相离很近。
阶砌乱蛩鸣,庭柯烟露清;
月中邻乐响,楼上远山明。
珍簟凉风著,瑶琴寄恨生。
嵇君懒书札,底物慰秋情。
《遥寄温卿》
这首五律弥漫着一股半明半掩的哀愁,纠缠着欲止难止的情结。鱼玄机小心翼翼地收藏起心底的渴慕与眷恋,只想着有朝一日,温庭筠能够明白。温庭筠当然明白,只是无法做到,所以,在鱼玄机长到待字闺中,要出嫁的年纪时,他亲自为她挑选,将一名叫做李亿的男子,带到了她的面前。
最初爱的男子终是无法牵手了,看到了温庭筠的用心良苦,鱼玄机终于明白了这世间还有一种爱情叫做“一厢情愿”、“无疾而终”。接受了李亿,鱼玄机渐渐走出了她对温庭筠那近乎痴狂的迷恋。
身边这个李亿,虽然相识时间不长,但却总能带给她突如其来的甜蜜和幸福。李亿对她是尊重和爱护的,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郑重其事的向旁人介绍鱼玄机,那份昭告天下的喜悦,逐渐感染了鱼玄机,她开始安心的在李亿的臂弯中沉睡。
可是上天再一次和她开了玩笑,幸福的美梦还没做多久,便被当头一棒,给硬生生的敲醒了。李亿的原配闻讯赶来,姿态强硬,要做出棒打鸳鸯散的事情来。身为自己爱的男人,李亿这次却如此让人失望。
他仓皇失措地将鱼玄机送入道观,丝毫不敢维护他们之间爱的尊严。就这样,鱼玄机与李亿才子佳人的姻缘,始于一段唯美的爱情故事,终于一场平庸的家庭闹剧。
进入道观清修,鱼玄机就此看破了男女之间的情爱,原来,再深的山盟,也敌不过现实的榔头。恰逢一位被抛弃的村妇前往道观进香,向神明哭泣自己那无良的丈夫。于是,鱼玄机便写下一首《赠邻女》送她,亦是送给自己。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
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赠邻女》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这句不加修饰,毫无矫揉造作的呼唤,显出鱼玄机的情深意切,有血有泪。这是怎样的一种绝决,寻不到至高无上的人间真爱,便对任何珍物不屑一顾,视如粪土。她以为可以在李亿的庇护下从此幸福地生活,却不料懦弱的李亿无法背负她如此沉重的人生。“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此前小女子肝肠寸断的情思,缠绵悱恻的情意,顷刻间都在现实面前荡然无存,只剩下大女人的自信洒脱,放浪形骸。
从此,她观门大开,在本应清修的道观里大竖艳旗,沦落为放荡的女人,疯狂地报复着李亿,报复着一切爱她却终究又遗弃了她的人。可她并不明白,她作践并报复的并不是李亿之类的男人,而是自己。时人能接受男人的始乱终弃,却无法接受女人的轻浮放纵。
鱼玄机,就此被定义在历史的污点上,沦为了比娼妓还不如的下流女人,为世人所不齿提起。大家早已忘记了那个诗才横溢的鱼玄机,忘记了那个聪慧可人的鱼玄机,人们只记得一个日夜与男人风流的鱼玄机。
若不是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婢女绿翘,只怕世人早已忘记在那清修道观深处,还有这样一位女子。
绿翘暗中与鱼玄机豢养的乐师有染,被鱼玄机得知后勃然大怒,她早年被男人背叛,而今却还要再遭受女人的背叛。这让她无法忍受,一时激愤,便铸成了大错,此事一出,举城哗然,很快,鱼玄机便被处死,以明法纪。
那年,鱼玄机刚满二十六岁。
从鱼幼薇到鱼玄机,所有的山山水水,所有的飘渺世事,都从一段历史风干为一场传奇。
“人世悲欢一梦,如何得作双成?”这是她留给自己的问题,也是我们永远无法回答的难题。
经时未架却,心绪乱纵横:李季兰
李季兰,浙江吴兴人,唐玄宗开元初年生人,自幼便生的玲珑妩媚,活脱脱的一个美人胚子。江南的清丽景色造就了她轻灵的性格,李季兰自幼就喜读诗书,吟诗作对很有天赋,在她六岁的时候,一日看到家里后院的蔷薇花开,便低声吟道:“经时未架却,心绪乱纵横。”恰好她的父亲从旁经过,听闻女儿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诗才,十分惊诧。
而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女儿诗歌中的立意十分颓唐,所谓架者,便是嫁。不过才六岁而已,便已思嫁。父亲觉得李季兰年纪虽小,却性情不宁,怕她将来惹出什么乱子,便和李季兰的母亲商量了一下,在李季兰十一岁的时候,将其送入了剡中的玉真观作女道士。
本想青灯古卷,还有那幽静无欲求的生活,能够将李季兰的心性收起来,让她安于女儿本分。可没想到,有些事情似乎是上天注定。在李季兰六岁那年,她早已“一语成谶”。
在道观的日子过但还算清静,每日弹琴、作诗倒也自在,一晃就是五年过去了。在无人打扰中,李季兰就像盛开的蔷薇花一样,出脱的摇曳多姿,亭亭玉立。史载:“美姿容,神情萧散。专心翰墨,善弹琴,尤工格律。”
李季兰虽自幼独居山上的清幽之处,但二八佳龄正是女儿家怀春的年纪,她自然也免不了对道观之外的世界充满好奇,对于人间情爱满怀向往。
朝云暮雨两相随,去雁来人有归期。
玉枕只知常下泪,银灯空照不眠时。
仰看明月翻含情,俯盼流波欲寄词。
却忆初闻凤楼曲,教人寂寞复相思。
《感兴》
春花渐凋,时光如流,芳心寂寞,李季兰这样的女子,如何能甘心让自己的芳华随着这山谷日复一日的凋零。情感上的真空,像一股巨大的压力,李季兰无时无刻不在想逃脱道观,能够呼吸到自由新鲜的空气。
她父亲担心的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一日,乘观主午睡休息之际,李季兰偷偷溜出道观,来到剡溪中荡舟漫游,看到那涟漪阵阵荡开,李季兰的内心充满了喜悦。恰逢此时,隐居剡溪的名士朱放路过此地,他看到李季兰荡舟河中,便请求同游,季兰大方地同意了。
朱放眉清目秀,一派隐逸风流,季兰眉眼如画,犹如画中仙子,二人在这秀丽的山水之间,谈古论今,唱和联诗,好不惬意。爱情的种子就此种下。之后,朱放便常常去道观与李季兰相会,二人品茗谈心,抚琴作诗,度过了一段安逸幸福的日子。
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种幸运,因为离幸福很近;但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却是不幸,因为与幸福渐行渐远。不久,朱放奉召前往异地为官,因忙于官场事物,便无暇看望昔日情人。李季兰只能寄情于诗,聊以慰藉。
望水试登山,山高湖又阔。
相思无晓夕,相望经年月。
郁郁山木荣,绵绵野花发。
别后无限情,相逢一时说。
《寄朱放》
李季兰与朱放相遇不过一秒,相恋不过一时,相忘却要一生。“相思无晓夕,相望经年月。”人世间多少痴儿怨女的情爱大抵如此。而李季兰正是用这份少女的豆蔻情怀,打开了沉闷道观外繁花似锦的世界,也印证了父亲送她入观时的担忧:“此女聪黠非常,恐为失行夫人。”
等待的日子看不到尽头,一个女人,如果耗费大半生光阴只为等待良人归来,虚度青春,那顶多算个满脸愁容贞洁烈女,称不上奇女子。“聪黠非常”的李季兰,怎会去做这样的蠢事。所以,当陆羽出现的时候,李季兰迅速地抓住了这一丝“生机”。
陆羽的出现及时地填补了朱放离去的空白。终生以品茶为乐的陆羽有着“茶神”之称,他听闻李季兰风雅超绝,遂专程前往道观来访。生性潇洒的陆羽很快令李季兰放下了对朱放的相思之情,几次交往后,二人陷入热恋。
陆羽陪伴李季兰度过了一段安定恬淡的岁月,他用温柔细腻的情感填补了李季兰初恋的落寞。一次,李季兰染重病,陆羽闻讯后,急急赶去照料,日夜相伴。其柔情蜜意,可见一斑。李季兰感怀于心,特赋诗一首以表谢意,其诗云:
昔去繁霜月,今来苦雾时;
相逢仍卧病,欲语泪先垂。
强劝陶家酒,还吟谢客诗;
偶然成一醉,此外更何之?
《湖上卧病喜陆羽至》
乍看这是一首极为普通的答谢诗,但赠给对自己呵护有加,与自己朝夕相伴的密友未免太过疏离。一个“客”字,尽含百般无奈。她与陆羽虽情谊相系,但碍于特殊身份,不可能谈婚论嫁,厮守终身。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可以由浅及深,也可以从深入浅。但人一辈子至少要有一次这样的情感,浓时能相濡以沫,淡时仍可相敬如宾,不离不弃。若能得此情意,不管是友情、爱情、还是亲情,便是此生的幸运了。
爱之于季兰,并不是补给身体的养料,也不是满足精神的需要。它更像是对人生的追求,对梦想的渴望。不然她怎会潇洒地敢爱敢分,不断地寻寻觅觅。
而出现在季兰生命里的最后一个男子,便是皎然。他是陆羽的朋友,也是一位出家的僧人。他与季兰没有太多轰轰烈烈的故事,也没有太多纠缠不清的复杂情感。故事的情节就像简单平直的马路:李季兰主动追求皎然,皎然果断拒绝。
皎然心境澄澈,真的是止水无波,淡定到不起一丝涟漪,不生一缕尘缘。或许季兰正是因为无法按捺自己心中不断涌动的情意,所以才会为皎然的闲适与安然怦然心动吧。所以才会有人说,爱就是一种“缺少”,完美的爱情就是让人们互为补充、彼此填满。
在往后的年岁里,无论世事如何变化,容颜多么沧桑,也许,这份皎洁如月的情意都将时时照耀季兰的心坎,令她清辉满怀,永怀暗香。
情到深处,恨也动人(1)
爱到忧伤,不稀罕;爱到翻脸,也不稀罕;但是爱到铭心刻骨、肝肠寸断,却烧出浓的仇、烈的恨,却让人不禁扼腕。能让爱变得风流倜傥那是人之常情,能让恨变得风流婉转那是一门学问。生在大唐,便有了这独到的好处:情到深处,恨也动人。
烟雨红颜,索性沉醉江南:杜牧
大唐诗人的风流,一半给了酒,一半给了女人。要么醉泡在酒坛中酣梦不醒,要么沉睡于温软耳语中死也风流。细数大唐三百年,一面心怀天下登临吊古,一面纸醉金迷酒色不离的诗人,当数晚唐杜牧。
唐德宗贞元十九年(公元803年),杜牧出生,和他并称“小李杜”的忧郁诗人李商隐比他还晚出生了十个年头。他们生活的年代,气势磅礴的锦绣盛唐逐渐成了一个脊背佝偻、脚步蹒跚的老者,越来越力不从心。
时局如西风落照,有人竭力挣扎,有人醉生梦死。
熟读史书,看透时局,书生已然正心修身齐家,却无力治国平天下。在仕宦不遇和沉沦人生的尴尬夹缝中,杜牧唱起一支风流的曲子,来为自己疗伤祛痛。才子果然是才子,一不留神就创造了一个意蕴优美的词——豆蔻年华,为其后的诗工词匠添了一块清冽的砖瓦。
娉娉褭褭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尊前笑不成。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杜牧《赠别二首》
回望十里扬州路,再相逢,仍旧莺歌燕舞。
中了进士不久,杜牧离开了污浊压抑的京城,入幕宣州和扬州。流连扬州的十年,可能是杜牧人生中最快乐的十年。因为在这里,他找到了暂时拯救灵魂的良药。十年里,他扎进烟雨红颜不问世事,不为拥枕风花雪月,只为怜惜那命比纸薄的娉婷少女,怜惜与他相似的脆弱心灵。
仅仅是一位地位卑微不知名的歌妓,杜牧就倾情奉上诗作与真情。不着一个“花”字、一个“美”字,却将心中的倾慕之心表现得淋漓尽致。诗人阅遍“十里扬州路”,都觉不如这豆蔻年华的少女;又以“无情”写多情,以蜡烛燃尽滴落蜡泪,比喻伤心女子“替人垂泪”,爱怜之心流露无疑,尽显诗人风流。
那个年代的女子命运,一出生就已经被决定,言笑、寝食、婚恋都不自由。杜牧从她们身上找到了相似的命运,对她们的痛苦和多愁善感感同身受。
这世间有多少情感无处皈依,只能将其安放他所,聊以安慰。弹一曲婉转绿腰当作背景,杜牧将这无限好的江南风光、这没有归属的情感,化作诗情寄托在纸墨里,寄托在明眸皓齿的女子身上,借以安抚他徘徊的灵魂。
索性就继续沉醉下去,风流到底,阅过人间几多情,也不枉此生来过一遭。
那还是在宣州幕下任书记时的事。一日,杜牧到湖州游玩,湖州刺史崔君素知杜牧诗名,盛情款待。唤来当地名妓举行赛船水戏,当时的盛况可谓万人空巷。春色满园,却没有一人能打动杜牧的心。后来,他遇到一老妪带来的十几岁小姑娘,自认为眼光独特的杜牧认定她将来必成美人,于是与其订下十年约定。送上聘礼十年后前来迎娶。如十年不来,姑娘自可另嫁。待到杜牧当了湖州刺史前来寻找当时少女时,已时过14年。少女早已嫁作人妇,成为人母。失约又失恋的杜牧只能叹命无常,作诗云:
自是寻春去校迟,不须惆怅怨芳时。
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
杜牧《叹花》
曾见过含苞待放的芳菲,再寻芳踪时已太晚。风吹花落满地凋零,繁花不再却硕果累累,故全诗不见一个“叹”字,却题为“叹花”。但诗人把全部的悲叹都蕴在面对花残的遗憾中,惆怅不已。花如此,人亦如此。无论对人对己,机缘都转瞬即逝,不禁让人惋惜。
故事只能是故事,当故事走远,心里烙下的痕迹却天长地久。
官场上很多失意的文人,都喜欢去女子身上寻找理想。且不说“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的白衣卿相柳永,连雄姿英发的辛弃疾在功业不就时也“红巾翠袖,揾英雄泪”。世再无知己,苍凉至极,所以他们只有将目光投向绿意葱茏的远方。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杜牧《遣怀》
前尘恍然如梦,酩酊或伶仃,只为赢不到生前身后名。
会昌二年,杜牧忆起昔日扬州生活:春意无限,酒色人生,遮掩了多少江南的落拓!细细玩味却是落魄潦倒的酸楚:载酒江南,沉醉细腰,这样的风流,后人只能凭着历史的线索去慢慢揣度。“青楼薄幸”也好,名动天下也好,都为的是一个“名”。“赢得”与不得,自嘲与辛酸化为一声叹息,永远地留在了唐诗中。
中年的杜牧,回忆起那些轻狂往事,一件件仍清晰如昨,可见他一直没有解脱。失意之余只好又重将女子当成最后一根稻草,正如他在《杜秋娘诗》中写道:“女子固不定,士林亦难期”。女子与士林,纵使真的那般相似,又有几人能身在其中而游刃有余。
与其说女人或酒是诗人们沉醉的温柔乡,倒不如说是古往今来落拓文人的一个歇脚的驿站。没有到过的人对他充满了幻想,而离开的人又在梦与醒的挣扎中脚步踉跄。
驳杂的诗句记下了一个难以解读的杜牧,比如他的风流之余的沉沦究竟是什么,是风流个性的张扬,是夹缝中的自我拯救,还是温软人生的流连?大概没有几个人真正读得懂。
杜牧本身就是一首诗,如同依然在淅淅沥沥的春雨中沉默的扬州,沧桑而绰约。
十年一梦。只叹,在梦中用以自欺的洒脱与风流,不是根治晚唐痼疾的良药,不能给腐败的政治、黑暗的时局带来一点光亮;梦醒之后,山河依旧,大厦将颓的势头依旧。
只是昔日的黑发玉面少年郎,早已斑驳了两鬓,吟着“落魄江湖载酒行”的潦倒,进不得退不得,其中尴尬,谁能说清呢。
相知若有时,何必岁岁年年:李贺
幽兰露,如啼眼。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草如茵,松如盖。
风为裳,水为珮。
油壁车,夕相待。
冷翠烛,劳光彩。
西陵下,风吹雨。
李贺《苏小小墓》
钱塘江畔,月冷如水。
这里葬着一个女子,泪眼好似幽兰上的露水。也就是在这里,有一位钟情“鬼魅”的诗人为这个女子举行了一场婚礼。她是苏小小,而他是李贺。
一个是南齐名妓,钟情于建康才子阮郁却被其家人所阻,心存郁结,年方二十咯血而死。一个是中唐鬼才诗人,因“父讳”而终身不得志,却自始至终以皇孙身份自居。这二人竟穿越时空产生关联,让人不得不为其中的因缘着迷。
文人都爱苏小小,一首首诗哀叹她坚贞的爱情和悲惨的命运。《玉台新咏》里便有云:“我乘油壁车,郎乘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此外,白易居、温庭筠等诗人也纷纷作诗,为小小寄托哀思。然而,他们的诗不过是向往佳人或哀其爱情悲剧,他们的爱怜和追忆也不过是一种理想的情怀。惟有李贺,他读懂了小小的悲伤:苏小小要的并不是怜悯,而是无论生或死、前世或今生,都可以长存不灭的爱。于是,李贺作了这首感天动地的诗来祭奠小小,为这个飘散的灵魂举行了一场没有新郎的婚礼。
碧草为茵被,青松为伞盖。轻柔的微风是华美嫁衣的裙摆,叮咚的流水是腰间叮当的环佩。乘着前世的油壁车,在缓缓落下的夕阳余晖中等待。那双望穿的泪眼如幽兰上的露水,楚楚动人。就在这雨打风吹的西陵墓下,翠色的烛光暗淡地摇曳着。“无物结同心,烟光不堪剪。”如果这不是一场婚礼,苏小小为何如此盛装华美;如果这是一场婚礼,那么男主角为何迟迟没有到来?李贺笔下的苏小小就这样静静地用生命等待着一场属于她的爱与婚姻,无论生或死都不能成为爱的障碍,但最终,仍是所托非人。
李贺还原了一个用生命去证明爱的苏小小,也还原了一个寂寥的自己。自诩的皇室身份并没有得到承认,听起来反而贻笑大方,空给别人留下饭后的笑柄;家族还没有繁荣,家中的男丁却接连早逝。对于李贺来说,生命像被莫名的力量牵引,搁置半空,没有着落。与他同时代的白居易、刘禹锡,甚至绯闻缠身、备受争议的元稹都毫不例外地在诗坛崭露头角,只有他,甚感寂寞.
“我当二十不得志,一心愁谢如枯兰。”本是二十岁的年轻人,奈何不知不觉中已成了心灵枯败的老者。
苏小小无以安放的爱,让屡屡不得志的李贺有了同病相怜之感。同样是让人生畏的死亡,也时刻如同咒语一般,让多病的李贺身陷其中,无法解破。生与死并无可怕,可怕的是活着却无法融入格格不入的世界,触摸的是冰冷的眼神。面对死亡的催促,心有爱者才无所畏惧。苏小小的爱是男女欢爱,而李贺对小小的爱则来自于对生命价值的认同。无论是哪种爱,都可以透过生死,永远地活在世间。
隔了时代隔了天地,李贺读懂了20岁的苏小小。千年之后,有个诗人同李贺当年一样,隔着遥远的时空找到了他的灵魂。就像20岁并非苏小小的终点,27岁也不再是李贺生命的终点。
现代诗人洛夫有幸参透了千年的玄机,于是有了一汪诗情,把李贺的情怀一丝一缕的化入诗中。
瘦得
犹如一支精致的狼毫
你那宽大的蓝布衫,随风涌起千顷波涛
旷野上,隐闻鬼哭啾啾
狼嗥千里
来来请坐,我要与你共饮
从历史中最黑的一夜
你我并非等闲人物
岂能因不入唐诗三百首而相对发愁
从九品奉礼郎是个什么官
这都不必去管它
当年你还不是在大醉后
把诗句呕吐在豪门的玉阶上
喝酒呀喝酒
我要趁黑为你写一首晦涩的诗
不懂就让他们去不懂
不懂
为何我们读后相视大笑
——洛夫《与李贺共饮》节选
相知若有时,何必岁岁年年。
一切诗情都只因一个“懂得”。李贺懂了小小,于是将她写进诗中;而洛夫也懂了李贺,把他也化为一缕诗情。洛夫与李贺,一样的落拓不羁,一样的怀才不遇,这穿越时空的对饮,越热闹就越惆怅。所谓知己难求,若能跨越这千年的时光,不知一生寂寥的李贺是否会感到些许安慰。
太多相似的诗人都走在一条以生命去爱的路上:爱恋人、爱知已、爱莫测的生命。人生短暂,但诗人整个生命都被爱深深的刺透。
在李贺短暂的一生中,家族男性的短命如同咒语般煎熬着他的生命。自认为是皇室贵族却终身不被重用的落寞困扰着他的一生。只有爱着的时候才让他感觉自己生为男人的尊严,只有爱着的时候他才有着强烈的存在感,并提醒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会比生命走得更远。
也许是对生命诅咒的反抗,李贺用爱作为武器与死亡作战,除了结发妻子外,世间天上,似乎没有女子他爱不到,动情时那般爱意浓浓:
情若何,荀奉倩。城头日,长向城头住。一日作千年,不须流下去。
李贺《后园凿井歌》节选
爱就像李贺对苏小小的欣赏,就像他们二人的心灵私语,它还要慢慢地、和风细雨地滋润下去,或化成诗人的诗绪,或化为次年守候生命的春泥。
村上春树说:“死不是生的对立面,也不是生的全部,而是生的一部分……因为有死,生才更美好。”李贺的短命让人想起了民国才子梁遇春,1932年夏天,梁遇春因病去世时,和李贺一样年仅27岁。他的朋友冯至说他的才情“足以媲美唐朝的李贺”,这让人不禁埋怨命运这只狰狞的厉鬼,专向才华横溢的文人伸出利爪。
不过,他们用生命、用爱、用诗情“幻出五色的美焰”(梁遇春语),从来不曾熄灭。
曾有一个人爱我至绝命:李益
在一辈子中,每个人都可能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他值得你为他付出所有,就算毫无所获依然无怨无悔。即便到了下辈子,你依然期许要和他续缘,继续你们这辈子无法继续的,那如火如荼的缠绵悱恻。
情到深处,恨也动人(2)
爱到此般地步的人,才会真正懂得爱的意义。李益是霍小玉的期盼,即便到了生命的尽头,霍小玉也会祈求上苍,将下一生的爱落在他身上。相传,人们经过忘川河,喝下孟婆茶后,会忘记今生一切悲欢离合,进入轮回,重获新生。果真如此,来到忘川前,霍小玉一定虔诚祈求过:“若有缘份,若有来生,我要乘船去找回那张在红尘岁月中历尽沧桑却依然未改的容颜。”
微风惊暮坐,临牖思悠哉。
开门复动竹,疑是故人来。
时滴枝上露,稍沾阶下苔。
幸当一入幌,为拂绿琴埃。
《竹窗闻风早发寄司空曙》
李益的诗中,霍小玉最爱吟的便是这首。这诗中,有他们初次邂逅的美好瞬间,“开门复动竹,疑是古人来”,道破了二人携手的契机。一为才子,一为佳人,才子邂逅佳人,总是美丽的。但他们的相遇,却错了时间,错了空间,也错了人。
李益生长于陇西,那曾是唐代历年征战之地,终年的烽火硝烟让那片土地带有不羁的狼烟之气。在这里,李益从小就耳濡目染地接收着男儿当做英雄的信息,磨砺出一颗硬朗的心。他写过许多凭吊古迹的诗,“汉家今上郡,秦塞古长城。有日云长惨,无风沙自惊。当今圣天子,不战四夷平。”
意气风发,豪气干云,是李益性格的一部分,《唐宋传奇集·霍小玉传》里说他:“生门族清华,少有才思,丽词嘉句,时谓无双。”这样的男子,世间有几个女子能不爱他,所以,也难怪霍小玉遇见他后,便陷入了深深的迷恋中。
霍小玉一直恨自己出生在唐代,出生在大历年间。她的父亲本是玄宗时代声名显赫的霍王爷,但“安史之乱”却让她家破人亡,沦落民间。困于生计,侍姬出身的母亲只能带着她重返青楼,做一名陪饮卖笑的歌妓。而在烟花巷中的辗转调笑中,霍小玉看不到任何的真心或真情。她的生活一滩死水般泛不起半点波澜,能够给她给予安慰的便只有李益的诗词,
当她低眉转眼,幽怨却又轻柔婉转地唱着“嫁得瞿塘贾,朝朝误妾期;早知潮有信,嫁给弄潮儿”的时候,她和李益之间的缘分纠缠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李益那时是人所共知的大才子,可霍小玉不过是社会底层,供男人们玩弄的一名小小歌妓。他们之间,本不该有交集,若不是霍小玉的母亲看到女儿对李益的爱慕,便引着李益来见霍小玉,那么,他们彼此的人生或许都是另一番景象。
见到了霍小玉,李益便一见倾心,二人眉眼之间,早已遮掩不住彼此对对方的好感。就这样,他们相爱了。像所有爱情故事开始时那样单纯美好,两个人度过了一段安稳的岁月,许下了一生一世的盟约:霍小玉和李益约定,今生非君不嫁,非卿不娶。
在幸福之中的人们总是很难去想像一旦幸福失去,自己应该以何种姿态去面对这缺失之痛。
当日的霍小玉,也是一心沉醉在做新娘的美梦之中,她丝毫未曾料到,李益的新娘迟早另有其人。
那时,李益被朝廷派去外地为官,他决定在出任之前,先回陇西探亲,看望家人后再走马上任,然后迎娶霍小玉。
如果没有再生枝节,这当是多好的安排!
送李益上路后,霍小玉便开始了她日日思念、期盼的日子。岁月一天天流逝,不管霍小玉愿不愿意承认,李益当日的信誓旦旦,而今已然在岁月面前支离破碎。
早已过了他们约定的时日,李益却迟迟不归,甚至连口信都没有托人捎来。这个被自己如珍宝一样放在心头的人,就这样忽然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了。而且,还消失得那样彻底,关闭了所有可能通向他的大门。
这厢,霍小玉为了李益茶饭不思,病到无法起身。那厢,李益的家里却是为他定了一门有权有势卢家女的亲事。也许是觉得卢家可以帮自己实现坦荡的仕途之路,也许是对霍小玉本就是逢场作戏,李益应下了这门亲事。他甚至未给霍小玉一个交代,就仿佛霍小玉从未存在过他的生命中一样。
世人皆骂李益薄情寡义,骗了霍小玉的身心后,就如其他浪荡公子一样,撒手不管了。可若品读李益为霍小玉所写的诗歌,却又能从中看出另外一些端倪。
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写情》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李益自知愧对小玉,故而满纸都是羞愧色。对于一个志在四方,满心抱负的男人来说,儿女情长实在是不能成为牵绊他的因素,为了实现自己更大的理想和抱负,牺牲小小的情爱,在李益看来,真的不算什么。
霍小玉或许不懂,一个男人,只有他拥有了很多东西以后,才能拥有他喜欢的女人。这很多东西,大抵就是名和利。
可能在李益的心中,还暗自存有侥幸,觉得在自己攀龙附凤之后,可以功成名就,那时他与霍小玉,不是照旧可以前缘再续吗?
可他终究还是想错了。霍小玉等不到他成就非凡的那一天了,也许是不愿再等的绝望,霍小玉选择了远离尘世,撒手人寰。在霍小玉即将离世前,李益被好事者拖拽到了霍小玉的病床前,看到昔日的爱人,如今被思念折磨的病痛缠身,李益的心中是否会有悔过?
“我死之后,必为厉鬼,使君妻妾,终日不安。”在对李益道出心中怨恨之后,霍小玉愤然离世。最初的爱恋,就这样消失在了人事终结之后,失去了霍小玉,李益再也不是当初的李益了。
霍小玉成了嵌在他心里的一根刺,李益用相许终生的誓言骗了霍小玉一生,霍小玉用终日不安的诅咒毁了李益一世。可能是因为内心有悔有愧,李益和卢氏的婚姻从始至终问题重重,终归未得善终。
后来,李益写了这样一首诗:
万事销身外,生涯在镜中。
惟将两鬓雪,明日对秋风。
《立秋前一日览镜》
当你为一个人付出所有真心,可能真得会陷入“万事销身外”的境地,这本是霍小玉的选择,所以,在爱情这个战场上,她一露面,就注定一败涂地。这份决绝,李益是否真得能懂?说他咎由自取也好,自作自受也罢,这场爱情,终归没落个完美的谢幕。
据说,在霍小玉病死之后,长安街头不时有人吟唱“一代名花付落茵,痴心枉自恋诗人;何如嫁与黄衫客,白马芳郊共踏春。”恋上李益固然是个错误的选择,但谁又能保证,黄衫客就不会向冰冷的现实缴械投降呢?
爱到诗里结成愁:白居易
有一种爱叫天人永隔,用电影名来形容叫《人鬼情未了》,用歌名来说是《死了都要爱》。
爱情故事常常可以深深感动一代又一代重情的诗人,纵使玄宗与大唐命运的急转直下脱不了干系,也会对他和杨贵妃的爱情始终给予莫大的宽容,甚至赞颂。而白居易的祝福似乎也包含其中。这祝福源自他对君主爱之深、责之切的忠诚,而这位君主的身上因承载了太多的关切,只能将对贵妃的爱埋入心底、化作离恨。爱别离,恨不能与之长相守。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
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长恨歌》节选
“汉皇重色思倾国”,短短七个字却蕴含着深沉的意味,为整篇诗埋下了一条诗人设置的政治线索。“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杨贵妃。贵妃能使万般宠爱集于一身,魅力实在不仅仅只在姿色上,不但自己“新承恩泽”,而且“姊妹弟兄皆列土”。
然而,爱情并非重点,在反复渲染唐玄宗得贵妃以后在宫中如何行乐,如何终日沉湎于歌舞酒色之中,诗人将安史之乱的罪名直指贵妃头上:“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这也是世世文人一贯的作法,将女人说成是红颜祸水,将亡国这一沉重的罪名扣在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身上,让人好生遗憾。
从贵妃进宫到安史之乱前,李杨二人谁又有何过错,他们无非是一对普通相爱的男女,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他们的爱情尤如昭阳殿外绽放的桃花,热烈而妖艳。所以,后人宁可将这首诗看成是关于爱情的,而并非关于政治。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写的正是他们在马嵬坡生离死别的一幕,李杨的爱情就此转向悲剧进而走向毁灭。为了保全大局,江山与美人总得放弃一个。马嵬坡,成了李隆基永远的伤痛之地。
国家保住了,却永失我爱。
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唯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白居易《长恨歌》节选
回宫后失去爱人的玄宗日日昏昏噩噩,诺大的宫殿只剩自己形单影只。曾经还嫌弃她娇奢无度、任性自我,而今看来那时的一切是如此美好,现在只能在梦中苦苦相寻她似乎还未散尽的魂魄。“唯将旧物表深情”,希望天上的她能收到信物,收到玄宗的悔恨与思念。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李隆基想尽一切机会能与逝去的玉环相见,哪怕再看看她的泪,看她哭得梨花带雨也好。可是,死者已矣。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分开之后的愿望单纯而善良,什么都可以舍弃,哪怕作花鸟,只要紧紧相依便足够了。此时的玄宗才知道,天人永隔是爱情最为遗憾的事。两个人在一起厮守虽然会有人生的尽头,但与爱还在却人鬼殊途相比,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恐怕这也是“恨”之所在,恨的是自己为何当初没有舍命保住自己的爱情,让天长地久的誓言沦为了旷古遗恨。
一曲长恨歌,替一代帝王歌出了心中的爱与不得,一位举旗新乐府改革的诗人白居易却将李杨的爱情遗憾书写得这般淋漓尽致。一生都在陈百姓之苦、斥苛政之弊的乐天,在这样一段被很多人咒骂的爱情中倾注了太多的情感。这让所有人不得不怀疑,白居易在李杨爱情悲剧之中,是不是看到了他自己的影子。
约是贞元六年,十九岁的白居易到符离任职。之后的日子无非读书上班,与其他诗人一起写诗唱和,生活如流水一般平淡无奇。然而,一个叫湘灵的女孩的出现,扰乱了诗人平静的心。她是比他小四岁的邻居,活泼天真,粗通音律,二人经常在一起读诗谈笑,感情与日俱增。十几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一场青梅竹马的初恋自然地在二人身上开始了。
娉婷十五胜人仙,白日姮娥旱地莲。
何处闲教鹦鹉语?碧纱窗下绣床前。
白居易《邻女》
这是为初恋爱人所作的诗,她的一颦一语都牵系到诗人的心。然而好景不长,这对深深眷恋的情侣并没有坚定地走下去,世俗的流言蜚语、封建社会的各种规矩以及家族的压力让白居易无奈地选择分手。这是年少时一段刻苦铭心的爱恋,后来诗人踏遍洛阳、浮梁等地,却一直心系湘灵姑娘,但是身心渐远,爱亦难留。
许是李杨的爱情故事揭起了白居易心里尘封的往事,触到了他敏感的伤口,否则志在兼济天下的诗人又怎会对别人的爱情长篇大论呢?爱,直至成伤,相爱却不能相守,是一生最大遗憾。
因为知了自己的遗憾,白居易写下了梦里依稀的邻女;因为知了玄宗的遗憾,白居易写下了千载难撼的长恨情。蒙冤被贬江州途中,白居易遇见了正在漂泊的湘灵父女,再次见面早已朱颜尽改,白居易已经44岁,而40岁的湘灵竟仍未婚嫁。再一次的擦肩而过让白居易心中渐生苍凉之感:
我梳白发添新恨,君扫青蛾减旧容。
应被傍人怪惆怅,少年离别老相逢。
《逢旧》
旧容难挽,新恨成愁。谁都知道难挽的不仅是旧容,而是恋人心中结下的难结的遗憾。直至白居易暮年任期满回洛京道上,见到原来的村邻已迁了人家,湘灵也再无音信时,才发觉自己为别人写下的诗竟成了自已爱情的谶语:此恨绵绵无绝期。
相思顾念远(1)
思君时节,易水河畔,天涯念远……任你铮铮铁骨、慷慨悲歌,任你回首往事绝决坚忍,也难逃世间最美的离别,也抵不住长长的挂念。往事如烟,你走得出亲友的视线,却走不出这长长久久的“牵绊”。多少次祈祷,只愿那曾经相知相守的岁月,永远刻在彼此的心间。世事苍茫,天色渐晚,故人仍念。
相见不如怀念:杜甫
一想到杜甫,眼前仿佛就会出现他的破茅草屋,他的白鬓如霜,背后还有一幅烽火连天,民不聊生的战景图。杜甫的诗是“诗史”,而他也是“诗圣”,是十足的悲情诗人,苦命英雄。
原以为凄苦的生活锻造了他沉郁顿挫、心事沉稳的性格,所以他炼字如金,笔下尽是国事、民事、天下事。像杜甫这样的人,似乎一生就应该是纠葛在国仇家恨的大爱大恨之中,可殊不知,杜甫也有温婉感性,纤柔细腻的一面。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
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问答乃未已,儿女罗酒浆。
夜雨翦春韭,新炊间黄粱。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
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赠卫八处士》
你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或者,是否设想过这样的画面。若干年后,当你和一位故友不期而遇。他,可能是你的儿时发小,可能是你的青梅竹马,可能是你的热血哥们,可能是你的初恋情人。总之,他是陪伴你走过一段青葱岁月的故人。
再次见面的时候,你们已然不是从前那般模样,胖了或瘦了,高了或矮了,但你们却依然能够嗅到彼此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起先,你们会握一握手,礼貌地寒暄。在三两杯酒下肚后,你们便神情自若,谈笑风生,你呼唤起他的小名,他拿你过去的丑事开涮。然后,你们会聊到曾经共同的友人,谁又升官了,谁又发财了,谁又倒霉了,谁又去世了……
这时候,你们才感到世事变化,命运无常。转过头一看,从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原来那个不谙人心险恶的黄毛丫头竟然已经儿女成群,子孙满堂了。这时候,你们才懂得年华易逝,好景不长。
杜甫与卫八重逢时,正值安史之乱的第三年,两京虽已收复,但叛军仍然猖獗,局势仍然动荡。在离乱漂泊,前程未卜的情况下,杜甫与二十多年前的老朋友再度相逢,他自然是百般欣喜,万般感慨。“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人与人,经常见不到,就像参星和商星一样,一个从东方升起,一个往西方降落,一起一沉,一出一没,永不相见。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人与人能够见得到,那也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别时容易见时难。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江南逢李龟年》
一个伟大的诗人,是时代的产物,也是时代的标志和象征,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亦如此。杜甫和李龟年在安定繁荣的开元盛世相识,时隔多年,却在国事凋零,颠沛流离中再次相遇,这颇有某种宿命论的意味。杜甫眼前这个可怜兮兮的歌者还是当初那个名震一时的音乐家吗?
江南好风景,落英又缤纷,可杜甫耳边却响起了当年在岐王宅里、崔九堂前听到李龟年唱的那首《长生殿》:“唱不尽兴亡梦幻,弹不尽悲伤感叹,凄凉满眼对江山……”
杜甫的人生,似乎折射了大唐衰颓的命运:有些事,无能为力。人的遭际与时代一样,无法扭转,眼看着生生地流去。安史之乱后的大唐,带走了杜甫与友人聚杯的梦想,留下了一个战火连绵、饿殍遍野的现实,现实留在了纸上,而梦想只能用以怀念。
突然想起杜甫和另一座唐诗巨擘——“诗仙”李白的交往。杜甫曾为李白写下很多首诗。《梦李白》中“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天末怀李白》中“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都足见杜甫对李白怀有很深的感情。可李白的诗中却鲜少提到杜甫。但如果因此就给李白扣上个心高气傲,人情淡薄的罪名,那就很冤枉了。
李白和杜甫相识的时候,他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大诗人了,而杜甫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晚生小辈。何况,他们之间相差十一岁,所以他和杜甫的交往,亦师亦友。对李白来说,他是长辈,对小友杜甫的感情淡一点是可以理解的;但杜甫来说,他对李白的感情自然要浓烈,要炽热得多。
在李白称霸诗坛的时代,杜甫就是一个最忠实,最虔诚的信徒,默默地为自己的偶像欢呼、喝彩。他和李白并不经常碰面,一见面必然少不了李白的最爱——酒。杜甫在《饮中八仙歌》中淋漓尽致地描绘了一幅八酒仙狂饮图,让人艳羡不已。想象着杜甫在昏黄的灯光中迷蒙地望着眼前那个“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的李太白,他眼里除了敬畏,应该还有淡淡的哀伤。毕竟,“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今宵酒醒后,便各自奔天涯。于是,相见不如怀念。
这便是不为众人所道的杜甫了,谦卑地凝望着同为盛世诗人的挚友,不用醉酒也不用呼告,默默地微笑着仰望他心中每一位只能怀念的友人。这位与大唐一起漂泊的诗人在怀念的路上走了太久,而他的心中始终明白,奈何友情也从来不全是投之木桃,报以琼浆的。杜甫一生的诗句与行动升起唐诗中一面虔诚的风马,践行了“相见不如怀念”的信仰,飘荡在中唐后渐渐萧瑟的风中。晃忽中,让人忆起后来人仓央嘉措的诗: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一纸檄文动山河:骆宾王
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
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
《易水送别》
寒风起,易水兴波。在河滨一岸,骆宾王和友人依依惜别,珍重道别。在历史的另一岸,太子丹和众将士为荆轲“慷慨倚长剑,高歌一送君。”这一古一今,一明一暗,一轻一重,一缓一急,既是抒怀,又是咏史,令人怀古伤今,引人千古幽思。易水之别,不知诗人所别何人,也不知分别的情景,但却有陶渊明“其人虽已没,千载余有情”的动容之感。可见那所送之人,定是肝胆相照,同生共死的至友。
骆冰王是初唐四杰之一,他的一生就如同他所生长的那个时代一样,充满了波澜壮阔。骆家本是名门望族,代代人才辈出,可惜显赫的家世无法代代传承,在骆冰王降生后,已经有些落寞了。
虽然家道中落,但诗书传家,清节自守的家风始终未变。骆宾王幼承庭训,少有诗才,被誉为“江南神童”。他七岁即兴而咏的那首“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湖绿水,红掌拨清波”至今广为流传,成为儿歌的经典和智慧的象征。
成年后,骆宾王决心奔赴仕途,从政为官,遵从祖父和父亲的遗愿。可世海泛浊,正道难行,迎接他的是一连串的波折与不幸。罢官贬职,艰难归隐,边塞从军,诬赃下狱,他的经历可谓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壮志难酬。
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
不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
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
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
《在狱咏蝉》
唐高宗年间,骆宾王任侍御史,因上书触忤武后,便遭人诬陷,以贪赃罪名下狱。在狱中,骆宾王看到两鬓乌玄的秋蝉后,再对照自己,发觉已是白发斑斑,不禁自伤老大,回望起自己的少年时代。
想当初祖父与父亲为自己取名为宾王,字观光,用意在于“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期望自己将来能够辅佐君王,建功立业,造福黎民。可如今自己一事无成,还狼藉入狱,辜负了祖辈父辈久乱求治的心愿,望子成龙的期望。因为“露重”、“风多”,所以“飞难进”,“响易沉”,蝉如此,诗人亦如此。“羽弱”而“声微”,诗人有志难申,求助无力。“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这声哀叹,仿佛对苍天呼吁,又像在控诉奸佞,满腔愤懑倾泄而出。这与李商隐的《蝉》中“烦君最相警,我亦举家清”两句颇为相似,一只是绝望呐喊之蝉,一只是窘迫无援之蝉,但都不因世俗更易秉性,宁饮坠露以葆高洁。
在狱中,骆宾王饱受折磨,一身硬气的他宁死不屈,想自己为一直官公正廉明,却偏偏得罪奸佞,遭受这场无妄之灾。骆宾王是一个好诗人,是一个正直的君子,但他却不懂得仕途里的那些规矩,他本就应该是一个自由流浪的诗人,却偏偏要为了生计,跻进那黑暗复杂的官场。
此时,虽然大难不死,从狱中出来的骆宾王却已是心如死灰。自己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大好的年华就这样在惨淡的时光中流逝的点滴不剩了。但命运对他的折磨,却还远远未到尽头。
唐高宗李治一命呜呼。中宗李显即位,但其母武则天早已觊觎权位多时,没多久便鸠占鹊巢,改朝换代。唐朝由此经历了一场大劫难,武氏凶残,在政权的掌控上绝不手软,谁不服从,便是死路一条。支持李氏的大臣和文人,许多都被残害,天下顿时陷入人心惶惶,自顾不暇的局面。亲眼目睹了武则天的无所不用其极来巩固自己的皇位,骆宾王不齿与其为伍,他毅然南下,加入徐敬业组织的反武队伍中。
临行前,友人送他来到易水河畔,和老友依依惜别之际,骆宾王有感而发,吟出《易水送别》。此时,他内心的孤独与落寞宛如滔滔易水河般悠悠不尽地流向汪洋肆意的碧海,任它狂卷、淹没自己的一片冰心,一世英才。
在河畔,他送别了过去的那个自己,也送别了那些为国之殇,为已之梦而甘心献身的忠魂。
与武则天为敌,应该说是骆宾王人生转折的一个关键点。他不能接受武则天君临天下,武则天也无法接受他的才华,一位帝王绝不会启用与自己为敌的人。来到扬州,骆宾王豪情万丈,他自信肩上挑起了拯救苍生,还李家王朝一个天下的重任。不过骆宾王并不是带兵打仗的行家,他拿起笔墨,写下了一篇《讨武檄文》:
鸣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燕啄皇孙,知汉祚之将尽。龙漦帝后,识夏庭之遽衰。
……
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倘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勋,无废大君之命,凡诸爵赏,同指山河。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
令人豪气徒增的征缴文章,骆宾王的确是文采斐然,武则天看过后,也是连连赞赏,甚至责备宰相失职:“宰相安得失此人?”但战争却并非是一篇文章的气势就能够左右的。徐敬业的反武大军支持不过三月时日,便在武则天的军队打压下失败了。
兵败之后,骆宾王的去向成为谜团,无人知晓。有人说他被武则天捉住杀害,因为他不肯投降武则天。还有说法是他觉得生活已经毫无意义便投江自尽。也有人说他就此看破红尘天下事,躲进山林隐居,再不问世事了。
在那个不适宜他的年代,他的满腹才华,根本无从施展,他的忠肝义胆,根本无法显现。无论这三种,他归属于哪一种结局,最终能够得到心之所安,才是最为重要的,因为这是他最为缺乏的。
梦登北极台,遥望西江浪:张祜
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
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
《宫词》
这首《宫词》又名《断肠词》,是唐诗中断肠之作的翘楚,也是一份宫女悲惨生活的实录。张祜的诗作多为宫怨之作,他的作品中充斥了对身份卑微宫女的同情与呐喊,和同时代的诗人比起来,他所吟诵的对象微不足道,可是他的情怀却大过天地。
在这首《宫词》中,张祜纪念的是一位宫女。据《全唐诗话》记载,唐武宗时,宫里有一孟才人,因有感于武宗让其殉情之意,为奄奄一息的武宗唱了一曲《何满子》,唱毕,这位孟才人竟气绝身亡。
一首歌让歌者为之绝命,可谓是声声啼血。悲剧总是相似的,同样的故事在遥远的布达佩斯也在上演,那首闻名的《黑色星期天》让许多听众深陷其中再也没有从歌曲中走出来。诗人必定是歌的忠诚聆听者,才会感同身受以诗代言,但深宫里的纠缠不休的恩恩怨怨、委曲求全又有几人能一笑泯恩仇呢?
回到这首《宫词》里,一个“三千里”,一个“二十年”,深刻地勾勒出了诗中宫人的身世。她年轻时就从千里之外的家乡被选入宫禁,至今在深宫中已经数十年了。每当她唱一声悲歌《何满子》时,就不觉对君王掉下眼泪来。一声悲歌,双泪齐落,这位宫人在唱歌的时候,眼前浮现的应该是遥遥不可及的故乡,心里想的应该是家中两鬓斑白的老父母吧。她的歌,是强颜欢歌,是有声的悲痛;她的泪,是笑中含泪,是无言的倾诉。没有人会在意她脸上被岁月侵蚀的痕迹,也没有人会懂得她那颗无处安放的寂寞芳心。只有歌儿伴着她,惟有思念守着她。
张祜这首短短的五言绝句,撩开了深宫中冷酷残忍的阴暗面,刺痛了统治者麻木不仁的神经,而他也成为了后宫无数冤魂的知音。只是,这位满腹才华的“海内名士”在现实中却鲜有知己。
杜牧曾作有一首《酬张祜处士》:
七子论诗谁似公,曹刘须在指挥中。
荐衡昔日知文举,乞火无人作蒯通。
北极楼台长挂梦,西江波浪远吞空。
可怜故国三千里,虚唱歌词满六宫。
“张生故国三千里,知者唯应杜紫薇”,杜牧是张祜真正的知己。他因无人赏识张祜诗才,无人荐举张祜为仕而忿忿不平,对张祜只能长在梦里登“北极楼台”,望“西江波浪”而心生怜悯,为“故国三千里”虽人人在唱,但却对张祜毫无效益而感叹无奈。